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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2020年09月09日风筝(原断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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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淅沥的小雨过后,和谐街那铺满青苔的石板路,变得光滑洁净。同样是一条街,乞丐和衣冠楚楚的富贾都在艰难地跋涉;暗娼和巡警,为了生计,也在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己的目标。不同的只是命运,穿着黑绸缎面布鞋的巡警,碾一碾刚刚吐出的粘痰,瞥一眼打落乞丐那乌黑手掌的妓女;乞丐咬着牙,揉揉自己那痛彻骨髓的手腕,恶狠狠盯向挽着妓女,扬长而去的富贾……

一切的一切,被“温家老店”二楼靠窗端坐的杨旭东,尽收眼底。他捏着茶杯,品着免费的乌龙茶,耳朵随着楼梯板沉重的脚步声,来回抽动。

“让你久等了,”一身米黄风衣的来者,摘下头上湿漉漉的帽子,掏出手帕在油光铮亮的发蜡上擦擦,将一口大提琴盒子轻轻放在桌面。

“我已经等了几年,不在于这一时。”杨旭东目不斜视,提起茶壶,将来者面前的杯子注满。

“六哥用人有个规矩,一定要胆大心细头脑灵活。”来者瞧着面沉似水的杨旭东,笑了笑,“听底下人说,你很聪明,从来也不多嘴。想要跟着六哥,关键要看你听不听话。”

杨旭东双目下垂,瞧着杯中残茶,无奈地说道:“为了能跟六哥混,我基本上把所有家当都卖了。二处每座庙每尊菩萨我都拜过,目的只有一个:跟着六哥,才能混出个人样。你不用鄙视,我这是没办法:六年前我是个中尉,六年后,我照样还是中尉。就因为如此,所有人都认定我没出息,没有一个老丈人愿把姑娘许配我。被人瞧不起的滋味,我过够了。”叹口气,他放下茶杯,语气中有些伤感,“我想,六哥已经看过资料,若不是我这中尉没有背景,估计还得再拜几年菩萨。在二处,像我这样的小鱼小虾一把抓,如果不是送命的差事,也许还轮不到我。”

“送命也要有送命的本事,”来者收回目光,掏出根香烟,在烟盒上轻轻叩动,“六哥能看中你,不仅因为老板推荐,主要是你曾在日本宪兵的蹂躏下苟活了半年。六哥说,这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,所以他认定你有惊人的忍耐力和头脑。”

杨旭东笑了笑,不置可否,摸摸嘴角的小胡子,他岔开话题:“说说六哥想叫我干什么,我想,六哥决不会欣赏啰嗦的人。”

“看见这口箱子了吗?”来者点燃香烟,杨旭东轻瞥一眼,没说话。“你在这间酒楼已经坐了一整天,相信再给你两个小时间也不会有问题,对吗?”

杨旭东点点头。

“你看看下面这条街,究竟躲在什么地方才不会被人发现?”

“巡警背后的警署分所。”

“噢?”

“这条街面的人,没人愿意看到它,即便是看见,也只能像躲瘟神一样,有多远跑多远。”

“你想在警署里呆上两个小时?”

“我会从这间酒楼的窗口出去,沿屋脊攀上它对面那幢钟楼。然后趁天黑,借着电线,滑到分所的屋顶上。这样,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
“好,六哥果然没看走眼。”来者掸掸风衣上的水珠,两道白烟从鼻孔中徐徐溢出,“你时来运转了,也许不出几个月,你就是少校。”留下一副手套,再次拍拍那口琴匣,“这是春田M1903A4狙击步枪,至于你的目标,有关他的资料和照片都在这里。晚上九点半,六哥在天鹅饭店二楼西餐厅等你。”戴上礼帽,瞧瞧杨旭东那若无其事的表情,来者喝干杯中最后一滴茶,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去。他们连个辞别的招呼都没打,仿佛大千世界中两个擦肩而过的路人。

杨旭东卧在冰冷潮湿的分所屋顶,戴上手套悄悄打开琴匣,取出步枪配件安静地组装。步枪已经被处理过,就连枪号,也被锉刀小心刮去,散发出新鲜的金属光泽。子弹只有一发。也就是说,六哥只给他一次机会,连个补考都没有。刺杀对象是个脸型圆胖的中年人,半身免冠照片后,只标注了他的称谓——齐先生。在匣内,杨旭东并未找到任何有关齐先生的资料,这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意外。或许六哥还想就此测试他对突发事件的应变力。没有资料,也就是说,没有这个人的特点,不知道齐先生的身高、体重及走路特征。该如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目标,就需要杨旭东自行解决了。

“六哥没必要骗我一个小人物,他说琴匣有资料,那就一定不会错。可是,资料到底在哪儿呢?”又摸摸匣子的夹层,遗憾的是,仍然一无所获,“阴天、黑夜、路灯昏暗,狙击步枪的瞄准具根本不适用,还不如直接射杀效果好。那么,六哥为何要多此一举?”他抬起头,向四周仔细观察。突然,200米外一幢灯火辉煌的建筑物,映入他的视野——天鹅饭店。这是一家由法国人开设的西式餐馆,也是和谐街有名的标志性建筑物。西洋交响乐透过五彩斑斓的霓虹灯,悠扬飘荡在整座街区上空。“难道目标会出现在饭店门前?”杨旭东握枪的手指,不由微微一紧,“如果是这样,就很好解释六哥为什么给我配备瞄准具。”接下来一个问题更加令他头痛——该如何确认目标呢?仅凭一张黑白照片就想在短时间内锁定目标,不但他杨旭东做不到,就连这世界上最高明的狙击手,面对同等情况,也照样束手无策。“齐先生……难道是享受齐人之福的先生?这么说,他身边一定有女人,而且品味还不低?没错,能进天鹅饭店的人,绝不是一般人。我只要注意饭店小弟迎接的客人,就肯定能找到他。”刺杀目标解决了,最后的关键,就是杨旭东该如何逃脱。毕竟,六哥还在天鹅饭店中等着他。

“老郑,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?”陆昊东匆匆登上天鹅饭店二楼的西餐厅,看到悠闲自得,品红酒嚼牛排的郑耀先,脸上有些不悦。他低声说道:“没有紧急情况,最好不要约我见面。现在风声很紧,敌人搜查很严,不到迫不得已,最好不要冒险。”

“如果昨天或者明天你说这句话,没准儿我会很用心去听。不过今晚不一样,危险会暂时解除。”郑耀先拍拍手,叫法国服务生给陆昊东送餐。

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
“中统干掉了宝儿,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。哼哼!那好,既然他们摆明车马想看戏,我就让他们看个够,现在我和你打个赌:一处的山城站长齐东临,绝对吃不到今晚的法国大餐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陆昊东的冷汗,“唰”地一下冒出来,“你请示过组织没有?这么严重的事情,你怎敢擅自行动?在你眼里,难道组织就是个屁?” 

“杀我的女人,还想让我放过他,老陆,你脑子没烧糊涂吧?我郑老六是不是有仇必报,还用和你解释吗?想当年,日本‘梅’机关少佐森永纯糟蹋了我们一个女同志,是谁不出三天就废了他?事后,又是谁拍我肩膀,称赞我是万马军中,敢取上将首级的赵子龙?”

“可你现在这么做叫蛮干,是会暴露自己连累组织的!”

“老陆,多余的话我不向你解释,今天请你来,就是让你看场戏,看看我郑老六的雷霆手段到底会不会连累组织?”

“噢?你已经安排好啦?”一听郑耀先这么自信,陆昊东语气一转,颇有兴趣。

“待会儿枪声一响,你马上离开。切记:千万别去看热闹,明天报纸头条,会告诉你想知道的结果。”

“这么说……你是从军统找杀手?那戴雨农知道能轻饶你吗?”

“他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。”

“你别卖关子行不行?”

“戴雨农决不能再留,他的时代过去了,让他继续活着,只能给你我带来麻烦。”郑耀先打个响指,叫服务生送来一根古巴雪茄,“我说过:戴雨农搞得军统尾大不掉,老头子对此颇有微词。不过,至于该如何处置这军统大老板,他始终犹豫不决。毕竟都是浙江同乡,人不亲,故土亲嘛!仅凭这一点,哪怕中统天天在他耳边吹风,那也是隔靴搔痒不起作用。因此在这紧要关头,就需要在老头子的心里天平上加颗小小的砝码,迫使他产生感情倾斜。你看吧,一旦老头子叫戴老板立刻去南京,那就是军统大老板命丧黄泉之时。”

“干掉戴雨农,那么他对你的考察也就彻底解除了,对吗?”仔细想一想,陆昊东也觉得戴雨农的存在对郑耀先是种极大威胁。一个人背后总有双眼睛在盯着,这的确不是件愉快的事情。干掉了戴雨农,也就是说,没有人知道郑耀先将要完成什么任务。那么,隐藏在“影子”手中的绝密情报,也会神不知鬼不觉,被我党操控在手。这是一份大胆的计划,其胆大程度,可以用“捅破天”来形容。但问题是,军统的大老板,是个容易对付的人吗?

“你这个预谋太疯狂,比干掉齐东临还可怕。不行!我必须请示上级,不能陪你在这儿冒汗。”说着,陆昊东收拾行装,起身要走。不料郑耀先伸手在他肩膀一压,面带微笑“请”他重新坐下:“除去戴雨农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,整盘计划中,这齐东临是颗关键棋子。老头子信奉‘中庸之道’,‘平衡’二字就是他的心里底线。军统和中统一向不和,两大派系为了争权夺利,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,一旦中统的高级人物被军统干掉,双方势力发生不可调和的逆转,如果你是老头子,该怎么做?其后果我不说,你也能猜到。”

“你这一箭双雕的计划听起来不错,可是,结果会按照你的构思走吗?毕竟计划没有变化快。”

“那就要看军统小弟的表现。如果枪一响,他还能坐在我对面。往后的一切就不用我们操心了。”

“枪一响,警察就算知道子弹射出方位也没用,除非他们扛梯子巡逻。”瞧瞧身后连绵成片的屋脊和纵横交错的小巷,杨旭东心里有了底,“六哥设计的地点就是高明,他连手套都备好了,指纹肯定留不下……指纹留不下……连武器也被改装过……嗯!这就说明:他根本没打算叫我携带武器撤退。看来,六哥一定还有后招,怪不得跟了六哥的人个个成精,原来奥秘就在这里。”

晚七点整,一辆福特轿车在服务生指引下,停泊在天鹅饭店驻车场。杨旭东将左眼贴在准具上,光源、视觉效果和观察角度都非常合适。今夜无风,气候阴凉湿润,胃壁摩擦音隐隐传来,杨旭东的身体有些发虚。调整瞄准具的焦点,将定力全部转移至手臂,强迫自己尽力驱散困扰视线的眩晕,食指在扳机上轻轻弹动,呼吸也逐渐调整到平缓和抑制状态。

“车门开得缓慢,说明这家伙做事很小心。”将准具的清晰度微微调整,但率先出现在视野中的,却是一只脚踏黑色高跟鞋的美足。随着脚掌在冰冷地面上轻轻一碾,一位含羞带涩,体态修长端庄的绝色美女,暴露在狙击步枪的准具中。

杨旭东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,此时的他,似乎已嗅到子弹出膛时,那股淡淡的硝烟味。一个脸型微胖的中年人,弯腰悄悄钻出汽车,不过令杨旭东感到意外的是:他又迅速调转身体,从车上抱下个5、6岁的小男孩。

中年人在那孩子的脸上不停地亲吻,瞄准具中十字交叉点的下横杠,牢牢锁住他的左额,四周已经安静下来。憋一口气,眼皮微闭又突然睁开,食指向后微微一扣,枪身猛烈后坐的刹那,杨旭东听到自己那剧烈的心跳……

“噗……”

中年人的头向右侧重重甩去,孩子举在半空欢愉鼓动的小手,突然定住了,猩红热辣的液体在他充满童真的眼睛上,一层层喷涂,笑容和恐惧在这一刻,彻底交织固定在稚嫩的脸颊上……

天旋地转,惊叫四起……

郑耀先向楼下望去,他目睹了事件的全过程。父亲倒地前,用自己身体牢牢护住儿子,他的躯体微微蠕动,鲜血如同决堤的河水,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疯狂扩散。小孩呆坐在父亲身边,他的手还在举着……

轻瞥一眼那不停战栗的弱小身躯,郑耀先慢慢合上窗帘。

陆昊东走了,临走时,他恶狠狠瞪了郑耀先。虽然他无权干涉军统想做的任何事情,但是,对于一个当着孩子面就敢刺杀其父亲的原凶,陆昊东从良心到情感,都觉得自己是在与禽兽为伍。

“老陆不适合干我们这一行,充其量,他只能称职一支地方部队的政委。唉!这也真是难为他,如果他看到齐东临当着人家孩子面强奸她母亲,不知老陆是否还会悲天悯人?”将雪茄叼在嘴上,一声叹息后,郑耀先又将被唾液湿润的烟卷慢慢拔下。他闭目沉思,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
楼下熙熙攘攘人声吵杂。不远处的警署分所,居然比围观瞧热闹的人群还要慌乱。一群没头没脑的警察,或者找寻梯子,或者在湿滑的青苔面前呆呆怔愣,而那些百米冲刺能跑到事发地点的,还没等站稳脚跟,又被闻讯赶到的红眼军人们,一阵拳打脚踢……

乱了,全乱了,像郑耀先那样四平八稳品酒吃肉的悠闲客,在和谐街已经找不到。

七点三十分整,在法国侍者指引下,换穿一身外套的杨旭东,毕恭毕敬坐在郑耀先面前。他鼻观口,口观心,心里忐忑不安,始终未敢望向那传说中的偶像。

“法国菜你还习惯吗?”郑耀先摘下胸巾,擦擦油腻腻的嘴,“听说为了跟着我,你把家当都典卖了。”

“多谢六哥抬爱。”

“你怎么不吃?我特意给你留份鹅肝,很新鲜。据说……鹅肝配上波特酒,要趁热吃才能体会个中滋味。”

杨旭东没客气,被债主追了三个月,现在最需要的还是填饱肚子。反正你六哥吩咐的活儿我已经做了,吃你一顿饭,这总不过分吧?

他那丝毫不做作的举动,令郑耀先十分满意。不过,他只是饶有兴趣看着杨旭东,自始自终未多说一句话。没过多久,刚刚艰难咽下一口波特酒的杨旭东,突然将目光盯向一旁空出的椅子,牙齿仍在慢慢咀嚼。

“你没估计错,的确不止你一位客人。”说着,郑耀先扭头望向拐角的楼梯。随着“噔噔”的高跟鞋声,一位妙龄少女出现在杨旭东视野。

他已经吃不下去了,瞧着那曲线玲珑的女人,想起瞄准具中含羞带涩的姣美面容。

少女的美目只是在郑耀先脸上一掠,便悄然坐在二人身旁,她的膝盖紧紧并拢,不由自主挪向一侧。

“叶小姐来点什么?这顿我请。”郑耀先很有绅士风度。不料,这美若天仙的小姐一张嘴,差点没让杨旭东喷出满口的酒水:“也没问问我是否愿意就请客,你一个月赚多少钱?”

瞧着含笑不语的郑耀先,又看看一脸天真的叶小姐,突然,杨旭东觉得这顿饭吃得很紧张。

“你可以滚蛋了,”郑耀先没管人家女孩的脸色有多尴尬,自顾自笑着对叶小姐说道,“你是老板推荐的人,看在老板面子,我留下你这朵刺玫瑰。不过你记住:如果以为故意惹我生气,就可以让我大发慈悲一脚踢开你,呵呵!你还是乖乖打消这念头。对工作挑三拣四的人,老子一定会从她身上榨出油。”

杨旭东瞧瞧叶小姐的表情,发现在她脸上,除了小嘴,哪都不红。

郑耀先又点燃一根香烟,低声念道:“江欣,女,二十岁,身高一米六八,祖籍江西。职务: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机要秘书。个人嗜好……叶小姐,下面内容涉及你的隐私,还用不用我说?”

江欣看看埋头吃饭,像饿死鬼投胎似的杨旭东,低下头,用细弱蚊鸣的声音解释道:“对不起……我搭乘的那辆汽车,刚刚出了事儿,我……我很害怕……您……您别怪我……”

“你的闺房好像离这里不太远,怎么,和那辆汽车的主人很熟吗?”

“我认识他的姨太太……”

“知道吗?你迟到了。我一向没有等人的习惯,今天算是破了例。”郑耀先将餐巾丢在桌面,神色有些不悦,他冷笑着对杨旭东说道,“你记住:好吃懒做贪图小便宜的女人,不管她长得多漂亮,都不能放在心上。这种女人,只会给你带来麻烦。”

杨旭东点点头。牛排哽在咽喉上,他听着六哥那句“好吃懒做”,反复权衡嘴里那口饭该不该咽下去。

“看我干什么?难道你有话说?”郑耀先不怒自威,吓得杨旭东也跟江欣似的,像个落秧的茄子。对于六哥是否知道他底细,杨旭东一点都不怀疑,因此,艰难咽下那口粮食,他鼓鼓勇气,几近乞求:“六哥……那个……能不能借我点钱儿?房东……房东追了我三个月……”

一阵急促的铃声,将正在睡梦中的陈浮彻底吵醒,她从床柜上胡乱摸起电话,甩甩蓬松的乱发,没好气地问道:“喂?哪里?”

“小姐,先生出事儿了!”

“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睡眼不再惺忪,陈浮猛然坐起,双手紧紧握住电话,一缕发丝将话筒和白皙的手臂悄悄遮掩。

“先生在天鹅饭店被人刺杀了!”

“你要是敢胡说八道,我枪毙你!”陈浮怀疑自己听错了,赶紧将话筒移到另一侧耳朵。不过,坏消息就是坏消息,无论你怎么回避,都更改不了事实。

“小姐!这么大的事儿,我长几颗脑袋敢乱说?”

陈浮擎着电话,神情有些呆滞。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对方连声呼唤,这才定定心神,平静地说道:“通知情报科的人马上集合。还有,要严守消息决不能外泄,我马上赶过去。”

晚8点30分,陆军医院太平间……

一身戎装的陈浮,在随从陪同下,脸色阴霾地站在齐东临尸体旁。法医揭开白布一角,指着伤口说道:“一枪毙命,手法很专业,没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根本做不到。”

“老秦,在现场发现什么可疑分子没有?”陈浮扳着尸体头颅,对子弹左右两侧的出入口,进行详细比对。

“没有,”一旁的特务说道,“不过可疑的是,一向喜欢凑热闹的二处,为何在事发后会躲得无影无踪?难道他们转了性?”

“反常即为妖,”陈浮将白布重新规整,转身摘下手套,“不过我宁肯相信:这种反常对于他们来说,并不是件小小的纰漏。”冷冷一笑,又道,“事情哪会有这么巧?齐先生刚刚盯上他们一个人,就立刻招来杀身之祸。看来,二处的人可真是老虎屁股摸不得,谁摸谁倒霉。”

“还不止这些,”老秦凑过身子,伏在陈浮耳畔低声附语,“子弹是从和谐街警署分所楼顶射出,杀手跑了,只留下一支春田M1903A4狙击步枪,连弹壳都没退。”

“那支枪一定被改装过,对吗?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这还用调查么?在中华民国,哪个部门能有这种美军列装武器?看来,二处并未打算转移我们视线,也许巴不得让所有人都明白:这就是他们的杰作。只不过,哼哼!他们只想隐瞒究竟是谁策划了这起行动。”
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
“替先生准备后事。”

“那凶手……”

“这件事儿的麻烦就在这:明明知道谁是嫌犯,可你偏偏动他不得。唉!先生千算万算,就没算准他会痛下杀手。这个人很可怕——只要你稍有疏忽,他马上便有机可乘。”

“那小姐您……”

“我暂时不会有事,他还没注意到我。以后为确保安全,我们只能暗中留意其行踪。牵一发而动全身,为了不挑起两家直接冲突,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。告诉手下兄弟,对他实行远距离连续监控,查查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
“是……”

“你还有什么要说?”

“我在想……为什么二处一定要把差事揽到自己头上?俗话说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如此明目张胆,就不怕事情败露后,会给自己找麻烦么?”

“是啊……”陈浮点点头,逐渐陷入沉思。过了许久,当二人走到出口时,她回过身,望一眼床上那冰冷尸体,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道,“他这么做一定有目的……可是……他的真正企图到底是什么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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