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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

2020年09月09日风筝(原断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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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花四溢,平静的江面上泛起阵阵涟漪。欣慰地笑了笑,杜孝先默默说道:“老天待我不薄,临死前还能见到六哥,值了……”

“科长!咱们打不打?”

“先不要动!”小五心里比谁都着急,郑耀先仍属于“就地击毙”的要犯,万一哪个不开眼的冲他开枪……想一想,小五都觉得后怕。“师父啊!你快点游行吗?我求求你了,别总往后看,他在再怎么对你讲义气,那也是个特务啊!你别跟他吃瓜落。”

可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,一想起杜孝先那音容笑貌,郑耀先忍不住“噼里啪啦”掉起眼泪。小桂芳牢牢贴在爸爸背上,高君宝紧紧游在她身旁,扭头看看灯火斑斓的码头,他忍不住向郑耀先问道:“你是特务吗?”

这是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,一时间,就连郑耀先也嗫嚅着,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
“我爸爸也是特务……”高君宝惨然一笑,“可他死了,流了好多血……”

“桂芳,你和哥哥先回家好不好?”低声问道,他忍不住看看面脸虔诚的高君宝。

“爸爸,妈妈不要我了,你也不要桂芳了吗?”

“傻孩子,爸爸怎会不要你?”回手拍拍女儿的小屁股,郑耀先哽咽着说道,“明天,爸爸就去看你好吗?”

“真的吗?”

“爸爸不骗桂芳,从来不……”又是一阵心酸,事实上,为了工作的需要,他欺骗自己的女儿难道还少么?

“科长!这家伙的枪法很准,硬往上冲伤亡太大!”一名侦察员在小五身旁恨恨说道,“几名同志都牺牲了……”

“增援部队怎么说?”

“已经把江面封锁了,关键是……这家伙很顽固,无论怎么劝就是不肯投降。”

“唉!没办法了,他教出来的徒弟都这样。”这是最令人泄气的地方,也是小五最头痛之处。原本打算通过郑耀先找到杜孝先,然后出其不意卸掉他武器,就地将其缉拿归案。但两个孩子的意外出现,完全打乱了预定布署。

“要不……把他毙了吧?照目前情况看,就是抓到了,也不会交待什么。”

“好,我请示一下上级。”

说曹操曹操到,正在谈话间,市公安局副局长段国维,乘小吉普赶到了案发现场。“情况怎么样?”跳下车,段国维对小五大声问道,“听说我们还牺牲了同志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这特务是郑耀先训练出来的,你们要格外小心。”他还有点不放心。

话音未落,只听得“叭叭”两声枪响……

“科长!小刘中弹啦!”

“什么?”一咬牙,小五拽过背后的AK47,狠狠骂道,“妈个X的,敢开枪?老子叫你开枪!”健步挺身,冲麻包抬手就是几个点射。

“唰唰唰……”从江面巡逻艇上射来的探照灯,在顷刻间将码头照得如同白昼。抬手遮遮眼睛,杜孝先的心突然一沉,“坏了,水陆都走不脱了……”

“杜孝先!难道你还想顽抗到底吗?”小五厉声问道,“看看你自己的前后左右,还有路可逃么?”

“呵呵!共军小子!在你眼里,是不是只要喊声缴枪不杀,我们就得乖乖投降?”

“少说那没用的!再给你一分钟考虑,否则江面部队可要开枪啦!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一连数声狂笑,杜孝先猛然从麻包后站起,向小五藏身方向频频叩动扳机……

“科长!”

双方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,橘红的曳光在杜孝先胸口打出三道血红,巨大的惯性将他撞得摇了几摇……

码头上彻底陷入了沉寂,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这特务身上……

“孝先!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隐藏在礁石后的郑耀先,悲怆地哀号一声。

站得很稳,血水顺着裤管,不多时便在地面汇成一滩血泊。枪口用力抵在麻包上,杜孝先的身体微微一阵轻曳……“六哥……兄……兄弟……不能……再……再保护你……”

“孝先哪!孝先!”呆望着码头,悲痛不已的郑耀先,突然一顿,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,“孝先……我的兄弟,好样的……”

“噗!”张嘴喷出一口血水,杜孝先的头越来越重,再也抬不起来……

“科长!补一枪吧!”

“不用,肯定是没救了,”马小五回身看看大腿中弹的段国维,苦笑一声说道,“其实,他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……”

“三民主义……万岁!!!”一阵气壮山河的怒吼,如洪钟大吕般,在城关码头上浩瀚澎湃……

“嗯?”顺着声音再次望去,只见杜孝先面带微笑,身体向后慢慢折倒……尘埃终于落定了……

这场伏击战打得很辛苦,国民党死了一名上校谍报员,而共产党,却糊里糊涂阵亡了几个本不该出事的抓捕员。“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?”一遍又一遍问着自己,小五的脑子很乱,“我们究竟是赢,还是输?”

“咦?”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,检查特务尸体的法医,忍不住自言自语道,“进去一个眼儿,出来一大块肉,这枪别是用了达姆弹吧?”

段国维同志的意外负伤,令所有行动人员深感头痛。特别小五,他不知这份报告该怎么写。杜孝先冲他开枪时,自己倒是下意识一闪身,生生躲过去那颗致命的子弹。可谁能料到:倒霉的段副局长却偏偏站在自己身后……“等着挨处分吧……”凄然一笑,小五痛苦地抹把脸,“唉!师父啊师父,就是想叫孟政委不恨咱们,那恐怕都不行了。”

事实也正像马小五所担心的那样,刚刚出院没几天的老袁,一听说老战友在执行任务中不幸“受伤落残”,二话没说,立马又被送回医院继续打点滴去了。不过这回比以往任何发作都要严重,口吐白沫昏迷不醒……

至于郑耀先的女儿周桂芳,经由此事后,陈国华司令员不得不下定决心做出指示:为了不让我们的同志再有任何后顾之忧,暂时将她安排进军区幼儿园,由专职人员负责照顾。所谓军令如山,当然是刻不容缓。当桂芳被带上吉普车那一刻,高君宝端起双手紧紧跟在车后,望着哭喊着向他伸出双手的桂芳,足足追出了几条街……

多年以后……

“我恨他!”这是周桂芳此生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,“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妈妈,没有女儿,也没有这个家。有时候……”苦笑一声,面对前来采访的记者,她哽咽道,“……有时候,我真希望他死了,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……”

“从1953年以后,您再也没见过他么?”记者追问道。

“没有……”摇摇手里那破旧的拨浪鼓,已是垂暮之年的周桂芳女士,冷冷说道,“在城关码头,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,从此就再也没有他的下落。后来,我上学、下乡、当兵、结婚……可这个人一直杳无音讯,仿佛在人世间从来没有出现过。有人说他死了,可我不信,真的不信,你知道吗?想叫他死并不是件容易事,他一定是躲在什么地方不想见我。既然如此,当初还要我这女儿干什么?所以我就一直恨他,恨哪恨,恨了六十多年……”

“那请问,在《我的父亲是军统》一书中,您描写钱XX最终是被乱抢打死的,这是出于您对父亲的痛恨吗?”

“我不知道……可我就是恨,曾经我也劝说过自己能够宽容他一些,但我失败了,怎么也做不到。如果这个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,我可以告诉你,我会毫不犹豫吐他一脸口水,再挖出自己看过他的眼睛……”

“情报员是这个世界上最特殊的人群,”在准备全力以赴对付杨旭东之前,郑耀先对小五无奈地说道,“最好的情报员,也往往最招人恨。恨他的不仅仅是敌人,还包括他的亲戚、朋友和家人。干上这一行,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忍受:忍受失去常人应该得到的一切;忍受亲朋对你的终生误解,忍受事业给你带来的家破人亡!但是在国家需要面前,你没有选择。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为国家牺牲,所以你能做到,这本身就说明了自身价值。在这种价值面前,难道世上还有比它更完美的回报吗?”

“师父,如果这种完美是建立在出卖兄弟的基础上,您还会觉得完美吗?”

摇摇头,郑耀先深深叹口气,犹豫片刻,沉吟片刻,最终却欲言又止……也许没有人能够回答这问题,但这无人能回答的问题,绝不会仅仅发生一次。

“唉!对了师父,还有一条消息要告诉您,不知它对您来说,究竟是好是坏。”

“噢?你说吧。”

“今天下午,江百韬趁看守不备在医院自杀了。临死前他一直叫着江欣的名字,很凄惨,眼睛里流的都是血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”

又是一阵痛苦的沉默,最终,郑耀先依旧是默默无语。

“也许对于国民党来说,他也是位真正的无名英雄……”

暂短休息了片刻,当郑耀先回到农场时,已是鸡鸣三响人影攒动。食堂大师父老李并未象他想象得那样:一个人忙前忙后。在他身边竟然多出个令郑耀先意想不到的老朋友——韩冰。“这是……”指指韩冰,他瞠目结舌。这年头怪事太多,只有想不到的,却没有人做不到的。

“跟你一样,算是‘嫌疑’,唉!鬼才知道这嫌疑犯咋就越来越多。”

“老李啊!你这话可别让外人听到,否则弄不好,你也嫌疑了。”

“我不就是那么一说么?瞧瞧,你还当真了?算啦!别扯那个咸淡,干活,赶紧干活!”

与韩冰切葱拍蒜稍有不同,郑耀先被分配去剥葱剥蒜。两个人面对面,谁都没说话,在神情冷漠的韩冰面前,仿佛周志乾这个人从来都没存在过。

撂下手中的菜刀,韩冰抬起手,擦擦眼角泪珠,用力吸吸阻塞的鼻子。

“给……”将一块新毛巾悄悄递过去。

“谁要你的东西?”

“唉!事到如今,你难过还有什么用?”

“别自以为是,我这是切葱辣的!”

“噢……”摇摇头,郑耀先的神情有些尴尬。

两个人继续持续着冷战。一旁的老李笑了笑,转身赶去备锅,杂乱无章的厨房内,只留下这一男一女,年纪相加能超过老李的两对冤家。

“江百韬自杀了……”

韩冰的手腕略一停顿,马上又面无表情继续埋头苦干。

“其实,你完全可以不走这条路……”

“周志乾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“段国维那个人虽说笨了些,但他仍不失一个好人。”

“是吗?这关你什么事儿?”

“你没看出来么?他是唯一能拉你出泥潭的人。以他的能力,肯定能保你平安无事。”

“噢!谢谢指点,但我不是小孩子,该做什么自己清楚。”

“可现在他废了一条腿,最需要的是安慰……”

手腕又是一个细微的停顿,刀刃在葱芯上切动的速度越来越慢……

“如果你继续选择自暴自弃,那就算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
撩撩眼皮,韩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。

两个人不约而同又选择了在沉默中灭亡。郑耀先眼观鼻,鼻观口,口观心,而韩冰则把目光直接撂在脚面上。

她是一个极其坚强的女人,据说无论遭受到多大痛苦,谁都没见过她退缩。郑耀先相信这个传闻是真实的,但他想不明白:如此倔强的女人,为何在关键时刻居然以一种谁都不理解的方式,自暴自弃地活着?

江百韬死了,因为他的死,发生在江欣身上的种种秘密,也许将成为无法解开的谜团。“唉!天知道江欣为什么将我方机密轻易交给戴雨农?除非,让我看到那些密电原文……”只可惜,如果现在选择去台湾,保密局已不会再有他的位置,更不用说接触那些绝密文件。不知不觉中,手中的葱白又被摆成A、B、C三组。

韩冰在他身上匆匆一瞥,便低下头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瓣蒜切成了A、B、C。各怀心事的两个人,同在一个屋檐下,抬头见不到,低头也甭打算再见。这就是原属于命运不同的两个人,相同的最终归宿。

“赵广平请注意!赵广平请注意!你家属来探视!请做好准备!”广播喇叭又传来播音员那熟悉的声音。

侧耳向外听了听,郑耀先将葱扔进竹筐,又捡起一瓣蒜。

大约过了十分钟,门外再次响起催促赵广平的声音。苦笑一声,郑耀先不由自主骂了句:“妈的,烦不烦人?大清早的,穷叫个什么?”

韩冰扭过身去,丢给他一个冷寂孤傲的背影。

“你先照看一下,我去趟厕所。”郑耀先在围裙上擦擦手,直起后背,捶捶腰,嘴里还低声嘟囔着,“唉!懒驴上磨屎尿多,看来不服老是不行啊……”

如果郑耀先再不出现,急得团团乱转的马小五,恐怕真就要派人把他给“请来”了。第一眼见到师父时,他顾不上客套,迎上前大声说道:“许红樱反出落凤山了,现在去向不明!”

“怎么回事?”

“据我们内线同志讲,黄继尧想逼迫许红樱嫁给自己,没承想这女人性子烈,一怒之下,在洞房给了黄继尧一枪……”

“黄继尧死了没有?”

“要是能死就好办了,唉!那娘们的枪法可真成问题,这一枪……这一枪打在……打在……”

“打在哪了?”

“打在……尿尿那地方了……”

“那关你什么事?你跟着瞎着什么急?”

“问题是杜孝先临走前,没给许红樱留下通讯密码,现在落凤山已经和台湾失去联系,对于谁来接替杜孝先,我们是一无所知啊!”

“就因为这点事儿着急?”

“是啊!能不急么?”

“那你还能干点什么?啊?这还没火烧屁股呢,你就沉不住气啦?”

“师父,您听我说……”

“你还打算说什么?啊?给自己找点借口充充门面?错就是错,你还解释什么?不就是个‘派遣特务’么,还能翻出什么大浪?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你要没本事弄清他身份,那就该干嘛干嘛去。噢!光说人家国民党尸位素餐,轮到咱共产党咋也是这副德性?站着茅坑不拉屎,你觉得这有意思吗?”

“师父,您扯远了……”

“那好,咱就先说近的,你对那个‘派遣特务’有什么打算?”
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找您商量嘛?”

“那要是我两腿一蹬,见阎王了呢?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小五啊!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情报员?唉!记住师父一句话:离不开拐棍,那永远都是个瘸子!”

“师父……”

“好,我也不难为你,从现在起你就给我想:这‘派遣特务’来山城能干什么?”

“也许……他想和杨旭东接头……”

“不排除这个可能,还有吗?”

“这个……会不会还要和其它特务组织建立联络?”

“普通人出门都要留个心眼,更何况是特务?所以他另有目的实属正常。”

“师父,您说他另有目的?”

“完全有可能,你别忘了:在山城还潜伏着以‘影子’为首的特务组织。如果不是这个组织受到威胁,台湾为什么不早不晚,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派出特务?”

“噢……我明白了……可是师父,江百韬已经自杀了呀,那台湾派遣特务找‘影子’还有什么意义?”

“什么叫以‘影子’为首的特务组织?‘影子’不在了,难道他们的组织被我们摧毁了么?天知道台湾会不会为该组织重新指派负责人?”

“是啊……”

“你再好好想一想:‘影子’组织为何至今仍然按兵不动?”

“这个……杜孝先死了,台湾又和落凤山联系不上……哎呀!台湾会不会想找您来代替‘影子’?我想以您的资历和地位,应该没有谁比您更加适合。”

“不错!可台湾该如何联系我呢?”

“使用联络暗号?”

“有能让我必须接头的暗号么?”

“除非……除非用周志乾的真正身份要挟您?”

“有这个可能,不过,台湾或许还有其它打算也说不定。”

苦思冥想了许久,小五的脑仁越来越疼,最后他不得不摇摇手,痛苦地告饶:“师父,我认输了,您……您就别难为我了。”

“好,这是我给你的作业,回去好好想想,三天后我要你的答复。”

杜孝先命丧黄泉,杨旭东下落不明,按理说,台湾保密局肯定要指派新的山城负责人,但这个负责人究竟是谁,便成为老袁最关心的大问题。他找到刚刚被提拔为副处长的马小五,就目前形势,二人做了一番深入浅出的交流。另老袁深感意外的是,小五对于情报工作已不再是懵懵懂懂的毛头小伙,反而能一二三四五提出自己的见解。

“也何?你也成了专业人士?”对于小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,老袁一激动,差点又被送进医院。“小五啊!把你提拔上来,看来组织真是慧眼独具啊!好!好!好!”一连三个好,弄得马小五啼笑皆非。

不过小五这孩子有良心,在成绩面前,他首先想到了师父,心说:“我和他老人家比,那就是撒尿和泥过家家。”记得师父曾和自己说过,情报员分两类,一类是专搞刺杀探查等行为活动的战术情报员,而另一类,则是靠分析判断等脑力活动,去收集情报的战略情报员。师父处于后者最顶级的金字塔尖,而自己,也就是前者刚刚入门的小学徒。杨旭东从战术情报员跨越到战略情报员,仅用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,但这是人家基础好,小五只有羡慕嫉妒的份,却没地方喊冤说理去。“唉!想达到师父那种高度,……”小五前思后想,越想越灰心,“估计等到孙子能溜达打酱油,我也未必有戏。”

人贵在有自知之明,小五能正确摆放自己的位置,而郑耀先则非要拔苗助长,‘鬼子六’曾对陈国华说过,他的学生从未让自己失望过,所以希望小五别令自己抱憾终生。

“不是有句话叫做‘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’吗?小五也算不错了,你老郑别总和自己过不去。”

“他还算不错?”瞪瞪老周,郑耀先不甘心地说道,“差远了!不行,我半辈子清誉,绝不能让这兔崽子给毁了,除非以后出去,他别说是我学生。”

“你们俩就较真吧!可真有你的!”苦笑一声,给郑耀先斟满酒,“啥也不说了,喝酒!就为你老兄曾经救过我那几万兄弟!”一饮而尽,陈国华端着酒碗,眼圈红了,“我现在才知道为啥有人甘愿替你去死,你小子,仗义!欠你情的人,八辈子都还不了。”

“既然还不上,那就别还了。”郑耀先淡淡说道,“我那闺女,您最好别特殊对待,这要叫台湾发现,那可是要坏事的。”

“坏什么事?我收养个干闺女,关他们啥事儿?就这么定啦!你再说我可要翻脸啦!”拍拍郑耀先的肩膀,陈国华不由感慨道,“你说这孩子是咋生出来的?人见人爱,典型一个招人的美人坯子。我那婆娘一见到,唉!这个爱不释手啊!你给她两个步兵师都不换。”

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,郑耀先也不好再坚持。不过孩子他顾不上,但徒弟就没那么幸运了。不待小五过完蜜月,郑耀先干脆棒打鸳鸯,通过老钱的调派,将小五生生拉到自己身边,准备搞什么秘密培训。

“师父啊!您老就不能再等几天?”小五哭丧着脸问道。

“一个合格的情报员,是不能贪恋女色的,你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”

“可你也不能趁这个时候啊?”

“什么时候合适啊?敌人会因为你入洞房停止破坏吗?”

“可小李一听说我要走,哭得……”

“哭不哭那是你家事,不是国事。让你追她,不光是训练你的应变技巧,而且还要让你知道一名合格的情报员,必须要学会忍受,忍受人世间一切悲欢离合。”

“那我不干了还不行……”小五低声嘟囔着,可他偏偏忘记,郑耀先长了一对天生的贼耳朵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啊?这个……没说什么……”

一脚踹出去,小五踉跄着摔倒在地,郑耀先指着他鼻子骂道:“你个混账王八蛋!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没出息的。噢!国家大事你当是儿戏啊?有本事你连警察也别干,回家种地去!”

“哎呦!师父您轻点,疼啊!”耳朵又被郑耀先拧上了,“我错了还不行?我错了,错了!”

“唉!”一声长叹,郑耀先松开手,恨铁不成钢地说道,“小五啊,师父这辈子没跟徒弟操过心,你可别叫师父失望啊……”看看小五那又红又肿的耳根子,郑耀先又道,“想成为合格的情报员,那心里必须要装着国家,否则以后遇到挫折,你是撑不下去的。”

揉揉耳朵,小五想了想,突然反问:“师父,你说情报员心里要装着国家,那人民呢?人民难道就不管啦?”

“老百姓和你没关系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不用‘嗯’,百姓生死那是政府官员的事儿,跟你不挨边。你就是个情报员,背后是国家利益,就这么简单。”

“那为了国家,是不是有时候也要损害人民利益?”

郑耀先没回答,因为在现实中不难找出答案,所以他坚信某一天,小五自己会明白的。

接下来的几个月,郑耀先将一些基础性技巧,填鸭式灌输给小五,弄得原本就不大聪明的他,头大如斗叫苦不迭。可以说,小五是在数着指头捱日子过,当最后一门化装课上完后,小五可怜兮兮问师父:是不是能回家看看媳妇?并声泪俱下地指出再不回家,恐怕媳妇就要跟人跑了。

“嗯!”点点头,郑耀先说道,“能把我给说动,看来这段日子你没白学,不过你小子把学到的东西对付我,呵呵!这说明你还算是个可造之材,再接再厉。”

“师父,我啥时候能像您那样,成为个战略情报员?”

“战略情报员?”摇摇头,郑耀先不屑地说道,“你连战术情报员都做得马马虎虎,至于战略情报员?哼哼!还差得远呢?”

“那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合格的战术情报员?”

“我不知道,这要看你自己表现。”

“唉!天哪!这苦日子算是没头了。”自怨自哀中,小五不由自主又妒嫉起杨旭东。

受过培训的专业人士和生瓜蛋子在气质上肯定不一样,这一点,韩冰是深有体会,当她再次看到马小五,立刻注意到他身上某些潜在的变化。撂下菜刀,瞥瞥一进门就偷偷打量地势地形的小五,韩冰问道:“你是不是担心我这里有贼?眼睛滴溜乱转寻摸什么?”

老情报员就是老情报员,想瞒过她的眼睛,小五自知没有那水平。“我来看看老领导,”找张椅子一屁股坐下,小五瞧瞧韩冰那皲裂的手,有点心疼,“处长,你不能天天总干这个,实在不行,我去和你们队长说说,赶紧给你换个地方。”

“不必了,这样很好,谢谢你。”韩冰不假思索便一口回绝,不过小五知道,她这是在和郑耀先怄气,非要亲手抓住他充满罪恶的把柄。“唉!这是何必呢?”小五暗道,“就是抓住他又能怎样?到头来还不是在做无用功?”有些话是不能劝的,但一直这么尴尬地坐着,似乎又有点说不过去,想了想,小五又道,“好几个月没有杨旭东的消息了,处长,您说他会不会另有阴谋?”

“不会有什么阴谋了,”韩冰拾起围裙擦擦手,随口说道,“他肯定潜逃了,否则也不会这么消停。”

“嗯?”小五一愣,没想到韩冰居然和师父一样,在不经意间就能迅速判断出对手的动机。“处长,您说杨旭东最有可能去哪儿?”

“香港。”

“香港?”点点头,小五心想,“又和师父不谋而合了。”的确,在全国性镇压反革命的浪潮中,没有户籍身份的杨旭东是藏不住的,除了潜逃出境,他根本没有其它选择。“那许红樱呢?”

“肯定也跑了,”韩冰捶捶腰,“落凤山容不下她,不去找杨旭东还能干什么?留在大陆,那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小五感到很惊讶,足不出户的韩冰居然什么都能猜到,这种本事恐怕今生他只能望其项背。沉默了片刻,突然他抬起头:“处长,您能不能教我些本事?”

“让我收你做徒弟?呵呵!你开什么玩笑?”

“不是开玩笑,我很认真。”这才是小五此行的真正目的,也是经过郑耀先默许的结果。两个师父一起带,互补不足,那再笨的徒弟,迟早也会开花结果。当然,郑耀先也可以就此偷偷懒,少花费些心思。

“你不是有他带么?怎么还来求我?”韩冰笑吟吟问道。

小五没吭声,对于韩冰能算准他另有师父,一点都不感觉奇怪。只是这样一来,那周志乾的真实身份,可就要划上了问号。

“他的徒弟都是出类拔萃的,只有你……”看看满脸愧色的小五,韩冰没好意思往下说。

“我很笨,但是没办法,”看看韩冰,小五叹口气,“如果您不出事,又何必赶鸭子上架,用我这个草包挑大梁?”

“小五……”

“我知道自己不是干这行儿的料,人家杨旭东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,就从战术间谍过渡到战略间谍,而我,充其量也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打打转,唉!我呀!还是回老家种地比较现实。”

“也何?你居然还知道战略间谍?”笑了笑,韩冰瞧小五的眼神有些怪异。

“处长,您有话就直接说,我这个人实在。”

“那好,你告诉我他都教了些什么?”

“你是说那个姓索的首长?”

“嗯?姓索的?”

“是啊!他还把我弄到成都,秘密集训了几个月。”

“噢……”韩冰点点头,脸色平静似水。

“首长说,您不带徒弟实在可惜,就叫我过来求求您。”

韩冰瞥瞥小五,目光有些复杂。

“处长,您答应啦?”

“对了,那个周志乾干嘛去了,我怎么有些时日没见到他?”

“噢!被征调修水库去了,过几天就能回来。”

“修水库……”

“是啊!农场还有许多人都跟去了。”对于能否瞒过韩冰,小五是一点把握都没有。若非此前郑耀先教他该如何应对,估计不出三言两语,便会被聪明绝顶的韩冰识破伎俩。

“那好吧,”韩冰不再矜持,终于松了口,“如果你愿意,那我就教教你经验。不过我这身份有些不便,只能口授言传,悟出多少就看你自己了。”

“放心吧处长,我一定会努力。”

韩冰与郑耀先的最大不同,就是她告诫小五:心里一定要装着人民群众。这是个本质问题,也是大是大非的问题。就此,神经打结头痛欲裂的小五,特意找到郑耀先,询问两个师父到底谁说得对。

“你就听我的!”一瞪眼睛,郑耀先喝道,“跟她学经验就行,其它的不归你操心。”

“可是师父……项处说了,只有反动派的间谍,心里才不顾百姓死活只装着个人利益。”

“你说我是反动派?”

“没有……”

“小五啊!”郑耀先强忍怒气,心平气和语重心长地解释道,“没有国哪有家?没有了国家,那老百姓还能有好日子过吗?什么才是老百姓的根本?国家!只有国家彻底安全了,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呀!所以你的职责就是维护国家利益,维护老百姓这个根本,听明白了吗?”

摇摇头,看样子一时半时,小五是转不出这泥潭了。没办法,郑耀先只好在他屁股补上一脚,叫他乖乖滚蛋一边反省去了。

气人气人气死人,生了几天闷气的郑耀先,见了韩冰干脆连话都懒得说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你切你的葱,我剥我的蒜,偶尔能有些交流,也不过是郑耀先把剥好的葱蒜,扔进韩冰面前的笸箩。

“这家伙想找茬打架。”韩冰低眉顺目,心中却暗暗说道,“只要我不理她,看他能折腾多久?”

郑耀先也没闲着,看看韩冰那越切越快的菜刀,下意识将老李用的擀面杖,偷偷塞进裤腰:“这妮子性格古怪,现在是拿刀撒气,没准过一会儿,就会拿刀找我撒气。世事难料,人心叵测,不可不防。”

两个人如临大敌,都把心思用在揣摩对方即将发生的可能上,还别说,都是情报界的老狐狸,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,基本上是轻车熟路信手拈来。甚至连对方第一步、第二步甚至第三步将会怎样进攻,自己又该如何化解,都在转瞬间布署得清清楚楚。

心思越转越快,针尖即将杵上麦芒,就在火山全面爆发的一瞬间,韩冰“哎呀”一声,菜刀切到了手……

“咝咝”倒吸着凉气,紧紧捏住手指,韩冰冷眼瞪着郑耀先,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。

“我那有酒精,要不……你先擦擦?”郑耀先也算是一番好意,不过韩冰手痛加心痛,又气又怒之际,硬是从郑耀先的好意中,听出了一丝嘲弄。“算了吧,那点酒还不够你喝的,我受用不起。”

“哎?我说,你干嘛总跟我过不去?”

“瞧着你讨厌,不行吗?”

“行行行!你可真行!”摇着头,郑耀先哭笑不得,“咱俩都混成这样了,再斗下去你觉得有意思么?”

韩冰冷笑一声,没搭话。

“你不就认为我是郑耀先吗?可你好好看看,我哪点像郑老六?噢!娶了个特务老婆,我就得替郑老六背黑锅呀?”

“你到底是谁自己最清楚,告诉你,我坚持活下去的信念,就是将你绳之于法!”

“不是你……唉!我和你有杀父之仇么?”

“这是阶级立场和信仰的问题,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。”

“可你我现在是什么阶级?啊?你是反革命我也是,你有嫌疑我也有嫌疑,这怎么还能整出两个阶级?”此言一处,弄得韩冰牙关紧锁,久久不发一言。

“我说妹子啊……”

“谁是你妹子?”

“好好好!我说韩同志,咱不能这么做人吧?杀人不过头点地,我都混到这种地步了,你还想让我怎样?要不你说说,我究竟怎么做,你才能放过我?”

“投案自首。”

“除了这个呢?”

“没了。”

“我算是看出来了,”郑耀先点点头,恨得咬牙切齿,“您是不把我逼得家破人亡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“你也会害怕家破人亡?哼哼!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,哪一个不是家破人亡?”

“行行行!打住!打住!咱别唠了,我跟你呀,那是绝对话不投机。唉!你说这上辈子,我是不是欠你钱了?”

上辈子欠没欠钱谁也不知道,可这辈子总这么过,那肯定是不行的。该怎么办呢?小五对这两位师父头痛得要命,于是该如何让他二位化干戈为玉帛,便成为当前的首务之急。不过客观规律的发展,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,某些事态的扭转,往往需要一个契机。但是直到1954年初,这两个人的关系依旧是水火不容。

位于歌乐山下的原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,是一座解放前关押中共党员和爱国民主人士的秘密监狱。令人回味的是,一些曾在这里指手画脚高高在上的“长官”,现在却反过来,象小猫小狗一样,被羁押于此。

徐百川就是个典型例子,几年来的囚徒生活,令他早已适应这种颠沛流离的日子。据管教人员说,徐百川在所有战犯当中,思想最稳定,表现也最积极。但思想稳定并不能说明他一心拥护党的各项主张。人生遭逢如此大起大落,感情上一时接受不了现实的情况,在他身上还是时有发生。

监狱里定期要组织犯人演唱歌,但不巧的是,轮到徐百川这一组,唱得却是《蒋介石,你这个坏东西》。可以说,在押犯十有八九都是三民主义信徒,蒋委员长的追随者,所以一听到曲名,思想马上便和过去纠缠个没完没了。

“蒋介石,你这个坏东西……预备……唱!”女管教刚刚打起节拍,手臂就固定在半空中了。她扭过头,仔细听了听,突然叫道,“停!”看着徐百川,把他从队列中叫出来,“你,就是你,再唱一遍我听听!”

“锵锵吱,你这个坏东西……扰乱金融、破坏抗战都是你,你的罪名和汉奸不是一样的……”

“停!”女管教阴霾着面孔,冷眼瞧着他。

二人沉默许久,最后还是管教先开了口:“你唱得这叫什么?”

“怎么啦?”

“你自己最清楚!”

“我不清楚!”一撩衣服,军统‘四哥’的脾气又犯了,“委员长再不对,可他毕竟抗日,没象那汪匪精卫一样,做了个铁杆汉奸!这些你们共产党咋不说说?”

“可他那是假抗日真反共!”

“抗日还有真假吗?噢!只有你们共产党抗日,那国民党就只能天天撒尿和泥啊?”一指女管教,徐百川气急败坏地喊道,“抗战初期,你们共产党兵不过三万?那几十万日军都是谁削尖脑袋正面顶着?凭你们共产党那几个人、几条破枪,这能行吗?做人要讲良心,你如果说国共合作共同抗战,这我拥护,坚决支持!可你硬要说国民党不抗日,妈的,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事,我徐老四绝对不做!”态度非常坚决,但被请到办公室进行批评教育时,徐百川的认罪态度同样也很坚决,那种游刃有余把握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尺度,令在场管教人员个个目瞪口呆。可以这么说,几年来的牢狱之灾,将徐百川身上那种矛盾的两面性,彻底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
“这徐百川没事儿怎么跟抽风似的?”在合作所调查取证的马小五,听到“军统徐四哥”的奇闻轶事后,忍不住呵呵直乐,“看来国民党就是国民党,一到坚持原则,保准拉稀摆蛋。”

“你没看过他写的材料,”管教同志笑着说,“更花花的连你都想不到。”

“怎么回事?”

“哎呀……他非要和郑老六划清界限,这不,极力抬高自己打击别人,就好像他是圣人,军统那些肮脏龌龊的坏事,都是人家郑老六做的。呵呵!军统老四没干过坏事,说出去谁信哪?”

“他还交待过什么?”

“多了去,就连郑老六血管里流得是戴笠的血,这他都说了。”

“噢……”马小五沉默了。

“怎么?你还想见他?”

“没办法,工作需要嘛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徐百川已不复往日的雄风,至少在小五看来,和他照片上那不怒自威的军人形象,简直判若两人。他神情有点蔫儿,往椅子上一坐,张嘴就开始检讨自己。

“我今天来是想了解其它情况。”小五摆手制止他的絮叨,“前几天你给某部门写信,说是要立功赎罪,积极配合我们缉拿郑耀先,有这回事儿吧?”

“有有有!”一听说是有关郑耀先的问题,徐百川马上来了精神,“你们怎么还没拿住他,再这样下去,我都快疯了。”

“嗯?你好像比我们还着急?”

“那是自然,”从小五手里接过烟,放在鼻下闻了闻,徐百川感慨道,“我倒不是幸灾乐祸想拖谁下水,关键是你们不了解这‘鬼子六’,”点燃香烟狠狠吸上一口,“要是他知道谁出卖了他,唉……以他的手段,我那一家老小就别指望再喘气了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他会报复你家人?”小五不知不觉皱起眉头。

“说了你也不信,没准还以为我在危言耸听,”徐百川摇着头,心有余悸,“你知道齐东临吗?他原是中统山城站的处长,就因为得罪过老六,没出三天便暴尸街头被人当鸡宰了,连替他找个收尸的都难。”

“噢?这件事儿我还从未听说过。”

“嗨!你哪能知道这些?军统局那么多人,知道这件事的,”指指自己鼻子,“只有我,而且我还是从侧面了解到的。”

“说了半天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“这不明摆着吗?你们得抓住他,必须要抓住他!不然我这一家老小,那可就……求求你们,求求政府,救救我一家老小吧!”

小五简直欲哭无泪,看着满脸诚惶诚恐的徐百川,他突然觉得人活着,有时候真的很累。他很想安慰徐百川,但犹豫了半天,最终在保密条例的约束下,还是乖乖打消了念头。

回到农场后,小五将事情一五一十转述给了郑耀先。

“唉……”叹口气,郑耀先意味深长地说道,“你回避他是正确的,否则,他会从你言语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知道么?像这种级别的老情报,他会让你在无意间,露出许多秘密。”

“可我不明白他想知道什么?”

“想知道我是不是郑耀先,你们究竟有没有将我绳之以法。”

“那就是说,他盼望您被抓是出于本意喽?”

“不错,也只有这样,他才能一劳永逸摆脱威胁。”

不知该说什么好了,想想这二人曾经还是荣辱以共的兄弟,小五感觉自己似乎在做梦。思量许久,他突然抬起头又问:“师父,那个齐东临真是被你除掉的么?”

“是我叫杨旭东干的。”

“那……如果是在解放前,你会不会也除掉徐百川?”

“他既然出卖我,就肯定不得好死。”

小五无言以对。
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过于残忍?”

点点头,怯怯地望向师父。

“干我们这行儿的,若是心慈手软,保准会死得很惨。记住师父一句话:量小非君子,无毒不丈夫。”拍拍小五肩膀,郑耀先没再说什么。

临别时,小五还想见见韩冰,可郑耀先一听到这女人,就忍不住直摇头。

“你二位还在斗哪?”小五忍不住又道,“除了你死我活,就没有别的办法了?”

“缓解不了啦,这辈子就这样吧。”

“哎?我听说段局没事儿总过来看她?”

“不是没事总来,而是几乎天天来。呵呵!公家给他派的车算是没遭尽,有了用武之地。”

“这是好事啊?要不您希望处长她嫁不出去,做一辈子老姑娘?”

“还是赶紧嫁了吧,”郑耀先苦笑一声,“有了家就能分散些精力,省得没事总盯着我,整天把我当成阶级敌人对待。”

到目前为止,小五算是彻底接受现实了,他敢肯定:郑耀先上辈子,一定是欠了韩冰的高利贷。“唉!我说师父啊!您就不能在她面前多说几句软话?咱好男可不能和女斗啊!”

“废话!还用你来教训我?”郑耀先一瞪眼睛骂道,“你个小兔崽子,说话没大没小的,还有没有点尊卑?”

“是是是……可我……不是希望你们能缓解嘛……”

“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她缓解?”

“这个……”

“唉……小五啊!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师父操心?”痛心疾首地看着爱徒,郑耀先咬咬牙,总算压抑住踢向他屁股的欲望。“按理说有了媳妇的人,办事总不至于这么毛糙吧?连个察言观色都要师父教你?”

“师父,我这一着急,不是走嘴了吗?”

“干我们这行儿的,走嘴能行吗?一个小毛病都有可能招来灭顶之灾!”

“师父……”

“算了吧,我看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,你呀!多上点心,把心思用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。”

“是……”

“我一说,你就耷拉脑袋,回头照样我行我素,记吃不记打?”

“不是啦……”

“好,过头话我也不说了,回去后你好好琢磨琢磨。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对了,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副处,‘小五’这名字太俗气,能不能改改?”

“啊?不会吧师父!还要改名?”

“要改,一定要改,当官就要有个官样,这是对你自己负责,也是对人民负责。”

“我名字关人民啥事……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没有,没有……”

“那就好,”沉吟片刻,郑耀先略有所思,“我看字音就不要改了,还叫晓武,意思是拂晓闻鸡起舞(武),有鼓励你积极向上的用意。”

“噢……”

“你知道什么叫闻鸡起舞吗?”

“不知道……”

“那就回家问你媳妇,她肯定知道!”

“是……”

恨铁不成钢地瞧瞧爱徒,临了他轻捶晓武的胸膛,语重心长说道:“师父老了,人生最辉煌的阶段已经过去,以后对付杨旭东的重任就交给你,可别让师父失望啊……”

师徒二人的感情越来越深,这是彼此间谁也回避不了的事实,望着花发早生的师父,晓武突然觉得,自己身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,也许这就是时代赋予他的传承使命。

1954年的春天,在不知不觉中缓慢过去了,不过另郑耀先师徒感到费解的是,台湾并未象预料那样,派特务潜入山城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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