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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

2020年09月09日风筝(原断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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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给你讲个故事,是我亲身经历的,想听么?”

“有屁就放吧……”

“那还是在抗战时期。有一次,日本‘梅机关’少佐森永纯抓住个人,他和一个窃取绝密军事情报的要犯长得很像。但无论怎么严刑拷打,他拒不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人,后来森永纯又抓住那通缉要犯的妻子,当面问他认不认识这女人,结果你猜怎样?”

“他肯定说不认识。”

“不错,于是森永纯就扒光了这个女人,当着他的面,命令手下把那女人轮奸了……”

猛然转过身,死死盯住郑耀先的眼睛,老钱的目光中,映出熊熊烈焰。

“我知道日本人是禽兽脱胎转世,但没办法,与禽兽为伍,连喝血啃骨头都办不到,谁会当你是同类?”

“你和日本特务机关还有交情?”

“工作需要,没有办法。”

“这么说,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也干过?”

“我没有,也不耻这种事儿。”

“如果日本人逼你,你会不会也这么干?”

郑耀先没吭声。

“那男的后来怎么样?”

“他一直色迷迷地关注整个过程,而且还显得很兴奋。”

“这么说……他过关了?”

“是的,”点点头,郑耀先惨然一笑,“不过被保释出去的第二天,他自杀了,而日军在苏北的军事行动,也遭到了惨败……”

老钱默然无语。

“其实我说这个故事,目的只有一个:如果晓武想活下去,那他必须要忍,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一切折磨。”

“那在这方面,你训练过他么?”

沉吟片刻,郑耀先苦笑一声,缓缓摇着头:“对不起,我原本打算下个月进行……”

锁紧房门钻进卧室,匆匆取出袖珍照相机对稿纸进行拍摄,至于稿纸上是否有被密写药水处理过的字迹,他已经顾不得,刚刚焚毁掉全部纸稿,门外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
“来得好快?”躲在洗手间的晓武,看看手中还未定影的微缩胶卷,应了一声“稍等!”便将它塞进密封塑料袋吞入口中。

“开门!开门!”

“急什么?等一下!”砸碎袖珍相机丢入马桶,顺手一按冲洗开关,晓武提着裤子走出洗手间,但性急的警察早已破门而入。

“别动!”两名便衣用枪逼住他,将他顶到山墙上。摸摸他身上的衣服,凑到鼻子下嗅了嗅,一名探员说道,“湿的,是海水。”

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晓武大声质问,“我犯什么法了?”

“闭嘴!”便衣探长上下打量他片刻,一扭头,生硬地说道,“带走!”

五十年代的香港警察,并非都是良善之辈。晓武被带进警局后,两名警探将他按在桌面上,一名华人探长拎着锤子,瞄了瞄垫在他后背的一摞报纸,用粤语不耐烦地问道:“我说话你能听懂吗?”

“不懂……”

“那好,咱们就别浪费时间,”华人探长马上改用国语,“把东西交出来吧。”

“你想要什么?”

一锤砸下去,厚厚的报纸凹出一口深坑,在冲击波强烈撞击下,抽搐佝偻在一起的晓武,眼前金星乱窜昏然欲绝,似乎一张嘴,就能呕出心脏。
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
又是一锤,晓武的口鼻窜出血丝……

“把东西交出来!”

“都在我……包里,你……你自己拿……”一阵急促地喘息。

打开晓武的皮夹,翻出几张皱皱巴巴的港币。“你敢耍我?”华探长愤怒了,他将皮夹一摔,咬牙切齿换了把大锤。

“我……就只有这点钱……”

“噢……是吗?”华探长高高举起大锤。

“打死我,你……你能得到什么好处?”

“嗯?”微微一怔,华探长冷眼瞧着他。

努力调匀气息,晓武又道:“你不怕外事纠纷?”

“噢……原来是想要挟我……”再次举起锤子。

“我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在哪!”

“早这么合作不就了结?你又何必遭这份罪?”一递眼色,示意警员将他放开。

“我把那皮包丢进海里去了……”突然一阵剧烈地干咳,从晓武口鼻喷出来的,全是血沫子。

“包里的东西呢?”

此时此刻,晓武只能赌他不知道包里究竟是什么:“我只想顺手牵羊占个便宜,可那包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
“应该有吧?你房间里可全是烧过的纸糊味。”

灵机一动,晓武脱口而出:“既然烧了,那就说明某些东西只有我一个人看过,怎么样,还想弄死我么?呵呵!我这个人不禁打,说不定突然一死,你就什么也得不到。”

点点头,华探长向他挑出大拇指:“你很厉害,轻而易举就找出我的软肋。不错!虽然你的死活跟我没关系,但我必须要拿到那东西。”

“可惜你的份量不够,单从那东西的价值来看,除非是面对香港总督,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
华探长冷笑几声却没接话。晓武明白:他根本不是港英政府的人,警察身份,充其量不过是用来掩饰自己的第二职业。“你也可以让你的上司来见我。”

顺手点根烟,华探长还是一言未发。

就在这时,几名英籍高级警员推门走进,他们先是瞧瞧嘴角挂血的晓武,又打量一番挺身立正的华探长,其中一名警司用生硬的汉语问道:“问出结果了吗?”

“还没有,长官!”

“蓝探长,如果没有充足的证据,你不能无限期扣押嫌犯。”

“我明白,长官!”

“先生,我只是个目击者。”晓武赶紧说道,“也许现场会有许多人替我作证,开枪杀人的凶手,根本不是我……”

“可你与被害人有直接关系!”警司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我们请你过来,是希望你能协助调查!”

晓武微微一笑,指着嘴角上的鲜血又道:“若是以这种方式让我协助,警官先生,我是不是应该和我国驻港外事机构打声招呼?噢对了,在半岛酒店门前发生这么大的事件,说不定他们已经通过收音机,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
狠狠盯着华探长,英籍警司一言不发。从现场目击者的口供来看,眼前这嫌犯不过是个顺手牵羊的小偷,而且还属于交过保释金就可以被释放的初犯。但谁都清楚一点:这“小偷”所掌握的秘密,绝对可以引起国际性的大轰动。至于能不能在舆论关注下合理合法撬开他嘴巴,英籍警司看看华探长,还真有点信不过他。“蓝探长,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了,就交给从英国来的詹姆斯先生吧。”说着,他指指一旁高鼻深目的白人帮办。

“英国来的?”晓武快速搅动脑汁,“从刚才他不动声色打量自己来看,这绝对不是个普通警员?哼哼!审个小偷还用特意从英国请警察么?弄不好……他是英国军情六处派遣的特工。”和詹姆斯不约而同瞥了英籍警司一眼,似乎一个在感激他提醒得及时,而另一个却在埋怨他多嘴。

“王先生,感谢您与警方合作。”向晓武伸出毛茸茸的大手,詹姆斯热情地说道,“欢迎您来香港。”

“什么?不用交保释金就可以被释放?”杨旭东在转椅上扭过身子,盯着写字台前的蓝探长,

“他捡包的时候,失主已经死了,由于没有被害人指证,他的行为只能算捡,唉!捡个一文不值的破皮包,按香港法律构不成犯罪。”蓝探长悻悻说道,“这烂仔很难对付,包里到底有什么只有他知道,所以单纯凭现有证据,根本无法向律政司提起诉讼。”

“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?”杨旭东皱皱眉,“到底是他聪明了,还是你们越来越笨?”

苦笑一声,蓝探长没说话。

“那你有没有办法多留他24小时?”

“除非给他栽赃,”又是一声苦笑,蓝探长无奈地说道,“可现在连栽赃的机会都没有,英国人已经插手了。”

“是不是军情六处那个亚洲问题专家?”

“是的,不过从现在起,詹姆斯也只能留他8个小时。届时若还找不出他参与间谍活动的证据,就只能乖乖礼送他离港。”

“过瘾!有得玩了!我喜欢!”一拍桌子站起身,杨旭东大声叫道,“这可是个有趣的对手,呵呵!老天待我不薄啊!”

“东哥,他还想见你。”

“见我?嗯?这是什么路子?”拍着脑门,杨旭东在屋里慢慢踱几步,最后站在落地窗前,从十几层的商务办公室,向远处的海面望去……“你还别说,我怎么觉得这小子的路数……有点眼熟呢?到底熟在哪儿,一时……我也说不清。”

“东哥,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
“怎么办?上面不是叫咱们阻止那专家投共么?哼哼,任务已经完成,结束了。”

“可那烂仔手里的东西还没拿到。”

“那是英国人感兴趣的事,和我们没关系。”

“我怕台湾会……”

看看蓝探长,杨旭东逐字逐句不屑地说道:“我敢跟你打赌,那东西就在他身上,可你有办法弄到手么?”

“在他身上?不会吧?在警局我们搜查过,一点线索都没有啊?”

苦笑一声,杨旭东不禁摇摇头:“你这脑子没长弦,我和你说不清楚。”

“长官……”

“你进他屋子,闻到过焚烧的味道吧?”

蓝探长点点头。

“他把什么东西烧了,这就说明那东西很重要,不能落在旁人手里,是这样么?”

“应该是。”

“可你想过没有:如果重要东西就这么毁掉,那他回去该怎么交差?所以有两种可能:第一,他把那东西的内容记下来了,但这种可能性不大,仓促间,我不相信他会有那么好的记性。第二,他用袖珍相机把内容拍摄下来,只是你们没有找到胶卷。”

“他的房间我们也搜查过,并未发现什么胶卷啊?”

“说你蠢,看来还是抬举你,”点点蓝探长的肚皮,杨旭东森然一笑,“不会吞到肚子里吗?换了是我,肯定这么做!”

“噢……原来是这样……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
“你打算怎办?”

“找几个弟兄把他干掉,夺回胶卷。”

“猪都比你聪明!”杨旭东气得破口大骂,“你这脑袋里全是屎!”

“长官……”

“他现在是什么价值?英国佬能让旁人随便接触他么?”

“这个……”

“现在新闻界都在关注半岛酒店的凶杀案,就算英国佬没从他身上得到什么,可在舆论面前,又岂敢让他有半点损失?所以说,他被重兵保护礼送出境,这已成定局,你若非要暴露身份硬往枪口上撞……哼哼!我不惩罚你,恐怕台湾也不会放过你。”

“那该如何是好?再怎么说这东西也不能落到共党手里啊?”

“可总比落在英国人手里要强吧?”

“嗯?”

叹口气,拍拍蓝探长的肩膀,杨旭东娓娓说道:“我们和共产党那是家务事,这就和当年打小鬼子一样:兄弟俩再怎么瞧对方不顺眼,可家当不能便宜外人,你明白吗?”

“道理是这样,不过……该怎么向台湾解释?”

“还解释什么?”杨旭东揉揉太阳穴,“说不定英国佬,已经怀疑他身上藏有胶卷了……”

晨曦初现,一层层白浪涌上沙滩,留下无数破碎的泡沫后,又辛酸地退回到原点。浑浊的海水中,漂浮着三具尸体,两男一女,正是昨日午时还和晓武有说有笑,在一起喝酒的庆元夫妇和酒精陈。

“这三个人你认识吗?”詹姆斯指着尸体,用眼角瞥着马晓武。

“让我看看,”揉揉眼睛,晓武瞧了瞧,“能不能借个手电?有点黑,看不太清。”其实,他一眼就认出这三个战友了,心里是什么滋味已经说不清,就像一坛掺了黄连、辣椒的老醋,强行把它喝下去,还要若无其事对旁人说,那感觉真好。“这三个人是谁啊?”晓武疑惑地问道。

“王先生,您没见过这三个人么?”

再仔细瞧了瞧,晓武连连摇头,“不认识,一点印象都没有。”他回答得很冷漠,眼神也非常坚决,连一丝犹豫都没有。此时这三个人,就是那路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
詹姆斯点点头,他也承认,从这“王先生”的眼神中,没有发现任何破绽。“可有人说,看见你们在‘情缘酒吧’喝过酒。”

“那又能怎样?詹姆斯先生,我也可以和你在酒吧喝酒,但你不一定要认识我,甚至酒一醒,彼此间连对方姓甚名谁,长得什么样都未必记住,是这样么?”

“可我说的是昨天的事情。”

笑了笑,晓武问道:“您有相好的酒吧女么?”

“对不起,这是我个人隐私。”

“那好,我换一种提问方式:陪你上过一次床的女人中,她们的长相、年龄、姓名,您还能记住几个?”

詹姆斯没说话。事实上,除了他经常光顾的女人,那些只和他发生过一夜情的酒吧女,到真是没记住几个。“女人和这案子有关系吗?”

“当然!”晓武郑重地点点头,“连和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女人都记不住,呵呵!更何况是醉酒下碰过杯子的陌生人?”

无言以对,詹姆斯心里划过十字,暗道:“这家伙太狡猾,一般混蛋绝对培养不出如此品种的小狐狸!”

驱车赶回警局的路上,詹姆斯不断和晓武鬼扯着不相干事情,这些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直接意义,他甚至说完天气,便直接扯到女人上楼先迈哪条腿。不过晓武心里明白,只要把这些不相干的话题重新排列组合,就是一道严密的逻辑问答题。哪怕你说错一句,对方也可以轻易找出漏洞,将你置于死地。

这种游戏他和师父经常玩,已经再熟悉不过,因此对于詹姆斯来说,和晓武交手的感觉就如同踢在了铁板上。好在双方都没亮出最后底牌,即便气氛多少有些尴尬,但彼此间还能继续保持着谈笑风生。

走进警局后,詹姆斯将晓武领进一间密室,看来他对这一宿未睡的敌手依然贼心不死,也不准备在未来的几个小时内轻易放过他。

一张桌子,面对面坐着双方,晓武有点疲倦,但詹姆斯的心里比他还累。两个人都在漫无边际地聊着,时不时在自己认为是软肋的地方,向对方下手。

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,晓武对詹姆斯说有些疲倦,想睡一会儿。

“吃点早餐再睡吧。”詹姆斯笑眯眯望着对手,脸上充满令人倍感温馨的关切。

“谢谢!”

一个印度侍者端来牛奶面包放在他面前,晓武看看牛奶,又瞧瞧詹姆斯,没说话。

“王先生,还有四个小时,到中午十二点您就可以离开了。”詹姆斯问道,“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香港?”

“尽快吧。”应了一声,晓武的眼角忍不住瞥瞥牛奶。“对手已经想到东西在我肚子里,”他暗道,“这杯牛奶中肯定放了泻药。”

“如果你不喝,那就证明我猜对了。”詹姆斯显得很轻松,他关注着对方,暗自揣摩,“你可以说自己不喜欢喝牛奶,但我会更换你能接受的任何液体。”

“喝下这杯东西,那可就什么秘密都没有了……”

“这世上本来就没有能瞒过去的秘密。”

“若是我拒绝,他一定还会换别的饮料劝我喝……”

“我备了足够的泻药,绝对够你使用。”

“先让他换杯茶,我再慢慢想办法……”抬起头,晓武平静地说道,“对不起先生,我不喜欢喝牛奶。”

“那就来杯茶吧?茶可是你们中国人的挚爱。”

“谢谢,不过我并不口渴。”

“说了这么久,怎会不口渴呢?怠慢尊敬的贵客,这在我们西方人眼中,是件很失礼的事情。”

“那就换杯茶吧。”

侍者又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乌龙茶,晓武知道,自己再拒绝恐怕真就说不过去了,没有嫌疑也会露出马脚。

端起茶杯吹吹热气,晓武又将它放回原处。

“怎么,茶也不合您的口味吗?”

“那倒不是,太热了,凉一凉再喝。”

詹姆斯不再说什么,他干脆悠闲地倒在椅子上,有意无意撇向晓武的嘴。

时间飞速流逝着,当杯中那最后一缕热气消散后,晓武端起杯轻轻呷了一口……

“王先生,好喝吗?”

将茶水品了品,果然有种说不出的怪味,可是又不能指责对方下药,否则一旦把话说出,对方肯定要拉你去医院照X光,那样就会前功尽弃什么秘密都存不下了。“腹泻之后他就不会领我去医院吗?”想了想,晓武突然觉得自己所处的环境,已是万分凶险。

临行时,组织曾对他说过一句话:“出去执行任务的情报员,就是在云雾中被放飞的风筝,国家能感觉到你的存在,但却不会承认你的身份——不管你成败与否。”因此,现在的晓武是孤军奋战,不会得到任何的有利外援。

药性发作得很快,晓武的肚子开始了绞痛,詹姆斯目不转睛地望着他,脸上露出了期盼。

“英国佬肯定会给他下药,”杨旭东淡淡说道,“剩下的时间是英国人最后的机会,他们肯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他。”

“洋鬼子也够蠢的,直接拉他去医院不就行啦?一照X光,什么秘密都能发现。”蓝探长想想平时高高在上,对自己指手划脚的洋上司,心里怨气重重。

“那不行,”杨旭东摇摇头,“也许英国佬只在他房间里找到袖珍相机的残片,并未发现显影、定影剂。所以他们害怕底片曝光,不敢轻易拉他去透视,”

“那个烂仔玩得也够绝的,不露声色便令对方处处掣肘,呵呵!可真是高明。不过他也算高明到头了,泻药一吃下去,神仙都救不了他。”

“也许吧……”眺望远处的海景,不知不觉中,他叹了口气。

“王先生想上厕所吗?”詹姆斯向一旁的侧门指了指,“这是我私人的洗手间,你可以随便使用。”

“谢谢!”晓武艰难地点点头,捂着肚子,一溜烟跑进了厕所。“我至少可以再磨五分钟,在这五分钟里,我必须要想出对策!”蹲在马桶上,他的大脑一刻也没停止过搅动。已经感觉到硬物卡在肛门口,便顺手一拉水箱,先将蓄水排空。令他最头痛的是,那个印度侍者一动不动站在他面前,让他根本没有机会做出动作。

“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?”晓武问道。

印度阿三没听懂。

“滚出去!”晓武愤怒了,“连男人上厕所都要看,你们鬼佬是不是有病?”

阿三耸耸肩,两手一摊,俏皮地抖抖胡子。

无计可施了……“不能发火,不能发火,绝对不能发火……”晓武咬着牙,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安静下来,“无限期蹲下去总不是办法,师父在这个时候该怎么做?他会怎样转移阿三的注意力?”沉吟了片刻,掏出烟盒递给阿三,并抬手在嘴边扇了扇,示意他抽烟除除臭。不过这次,印度人总算明白他的用意了。

就在阿三低头点火的一瞬间,晓武迅速从马桶捞出胶卷丢进口里……

走出洗手间,人也变得轻松多了,但晓武知道这只是灾难的开始,下次再上厕所会怎样,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
“王先生还好么?”詹姆斯偷眼瞧瞧他身后的阿三,阿三一歪头,遗憾地耸耸肩。“是不是药量不够?”詹姆斯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,“不应该呀?那些药足可以累倒一头牛……”

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再用一下洗手间……”已经顾不得礼节,晓武一个箭步冲出去,恪忠职守的阿三,赶紧随身陪护……

也不知折腾了几趟,晓武最后是耷拉着脑袋,被阿三从洗手间里背了出来。

再次看看一脸无奈的阿三,詹姆斯有点绝望了:“王先生,您是不是患上了肠胃炎?”

顺手从桌面拾起茶杯,晓武艰难地说道:“这杯子就送给我做纪念吧……”

“好吧,请便。”暗自一声冷笑,詹姆斯心说,“你还以为这杯子是刚用过的吗?我怎会给你留下指控的证据?”

一扬手,晓武将杯子丢进纸篓。从“请便”那两个字,他已断定对手调换了罪证。

现在摆在双方面前的难题是:一个在尽力拖延时间寻找机会,而另一个却是千方百计不让他得手。

“英国佬会使出最后一招,”杨旭东森森一笑,“一旦找不出胶卷,他们就会把他送进医院,用X光毁掉一切。”

“这是毋庸置疑的,自己得不到也不会让对手得到,这就是洋鬼子的逻辑。”蓝探长起身收拾着装,准备告辞。

“这小子的手段很像六哥,哼哼!明知道他想干什么,却偏偏对他无可奈何。”

“噢?他会是您的同门吗?”

“不会,绝对不会,”坚决地摇摇头,杨旭东不假思索地说道,“六哥亏欠共党那么多,人家怎会跟他合作?哼哼!要说六哥能背叛党国,我第一个不信!”

“那……这烂仔的手段到底跟谁学的?”

“也许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,别忘了共产党最擅长的,就是学习对手的长处。”

被送进医院后,晓武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来。他被推进检察室,在医生初步诊断下,又被急匆匆送去透视。

“肠胃炎不适合做透视,我已算是对你破例了。”医生对焦急万分的詹姆斯说道,“这要是传出去,会影响我的声誉。”

一叠钞票塞进医生手中,詹姆斯又问:“您仔细检查过吗?难道他嘴里也没有可疑物?”

“没有,我就连他嘴里几颗牙,牙上几个洞都数过,但就是没发现你要的东西。”

“那就只能看放射线了……”亚洲问题专家从来没象今天这么愁过,他下定决心,回去后一定要给那个‘王先生’立档。

“还有十分钟,你留不住他了。”医生善意地提醒道,“回去后洗个澡,把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忘掉吧。”

詹姆斯有些沮丧,从事这份职业以来,他第一次品尝到失手的滋味。

十分钟后,晓武从影像室蹒跚着走出,连声招呼都没打,便扶着墙一步步向门外走去。医院门口站满了便衣,不过眼巴巴望着他,谁都拿他没办法。

点燃一根香烟,默默地吸上几口,詹姆斯开始琢磨该如何向上司打报告。不过越想越没头绪,一刻钟后,他掐灭烟头准备放弃了。

突然,影像室那紧闭的房门被推开,一个打扫卫生的清洁工,端着一盆污物走出来。

“嗯?”詹姆斯灵机一动,他快步上前拦住工人,“这是谁吐的?”

“那个患肠胃炎的烂仔。”

“他呕吐了?”

“肠胃炎上吐下泻,这有什么好奇怪?”

“那……那没给他照摄头部吗?”

“一个肠胃炎还照什么头?”

“天哪!”詹姆斯手脚冰凉欲哭无泪,忍不住一拳砸在墙壁上仰天长叹,“我又犯了个致命错误!”

“怎么啦?”一旁的医生问道。

“放射线没起到作用,他已经把胃里的胶卷呕出来了……”

这就难怪晓武在离去时,为什么会一言不发。当警察驱车赶到边境口岸,晓武站在中国的领土上,扶着一棵大树,向他们摆摆手。詹姆斯脸上依然挂着微笑,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:“朋友,欢迎你下次再来香港。”

点点头,在一众香港警察的目送下,晓武再也支撑不住,轰然倒地……他的胃在反复折腾下,穿孔了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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